我下意識轉身就想跑，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謝心妍？」林星越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帶著不確定。
我的腳步驟然一頓，回頭看見林星越亮起來的眼。
「我在你學校等你半天，後來才在監控裡看到你被周煜強行帶走了，可擔心死我了，還好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剛才走錯了好幾次路口，走得我心驚膽戰的。」
林星越騎著車，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扭頭問我，「你吃飯沒有，餓不餓？」
我抓著他的衣角，慢慢回道：「還沒吃飯。」
「那等會兒我們找個地方吃點吧，我也好餓啊。」
林星越笑著回我，腳踏車踩得很快。
他沒有問我太多，也沒有好奇當時明明是跟周煜一起來的，怎麼最後隻有我自己一個人一瘸一拐地下來。
林星越隻是跟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好不容易騎到了亮堂的大路，我明顯感覺林星越也松了口氣。
隻是還沒等我們騎出去多久，身後突然又響起了一陣喧鬧的機車轟鳴聲。
不過是一分多鍾的工夫，周煜的四個朋友就騎著機車把我們強行攔住。
「姓謝的，你到底有沒有良心啊！」
領頭的指著我就罵，「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煜哥的生日，他為了你特意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山頂上，按照你喜歡的風格早早準備好一切，就為了能跟你道歉，讓你原諒他。
「結果你他媽就這樣對待煜哥的用心？就跟著這個男的走了？！
Advertisement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爛的賤人！吃著碗裡的勾著鍋裡的，真是白瞎了煜哥的一片真心！」
對面劈頭蓋臉地一通罵，我還沒出聲，林星越就忍不住了。
他猛地朝那個說話的人就是一拳上去，臉色冷得難看：「嘴臭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
「她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她不想要就可以不要，讓姓周的別腦癱了！強迫別人還一片真心，我呸！」
林星越話音落下，那人卻猛地摘下頭盔用盡全力砸了過來。
「你敢打我？找死！」兩人瞬間打成一團。
可林星越跟我到底是人少，擋不住這四個人。
林星越被打得鼻血都冒了出來，他氣急，還想再回手，卻被我拉住。
「咱們先走！」這個場景怎麼看都對我和林星越不利。
我們兩個幾乎是被他們四個圍在一個圈子裡挨打！
我坐上自行車前座，強硬地把林星越扯上車，看準一個空隙要跑出去。
偏偏就在我踩著自行車要衝出去的那一剎那，身後有個男生用力轉動把手猛地撞了上來！
他的速度很快，全是加速，幾乎是沒有任何剎車的動作。
我躲閃不及，和林星越猛地被撞飛出去好幾米。
我倒在地上時，眼前一片模糊，努力想抬起頭卻無濟於事。
隻看到眼前的車燈在一閃一閃的，他們似乎也有些慌亂。
而後我好像聽到周煜不敢置信的驚呼聲。
再然後，我就徹底陷入了一片昏迷之中。
11
我醒來的時候，人還有點恍惚。
渾身酸痛，手好像被困在一個地方，不論怎麼掙脫都無法掙脫出來。
我側頭看過去，看見自己的手被周煜死死攥著，再抬頭，對上了周煜泛紅的雙眼。
「你總算醒了！」周煜用力地抱住我，一度讓我喘不過氣來。
等我好不容易推開他，才感覺呼吸順暢了點。
「你怎麼樣，有哪裡不舒服嗎？」
周煜緊張地問我，「要喝水嗎？還是肚子餓？」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問他：「林星越呢？」
周煜臉上激動的表情微微凝滯了片刻。
半晌後他才低聲說：「他沒什麼大事，拍了片子之後就先回家了。
「不過你的情況有點不好，撞到後腦勺，醫生說可能會有腦震蕩，你的腳也傷到了，這幾天走路會有點痛，醫生說最好是先休養一陣子。」
周煜一邊說一邊觀察我的表情。
我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病房裡的氣氛有點微妙，周煜像是有話想說，可看了我好久，卻始終無法開口。
「你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我抬眸看他。
得到了我的首肯，周煜卻罕見地沉默了下來。
良久，我才看到他艱難地開口對我說：「對不起。
「我不知道他們是去找你和林星越的麻煩，甚至還撞了你。
「他們是為了我所以才氣不過……」
周煜的話在看到我無力的表情後戛然而止，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讓他們給你下跪道歉，給你賠錢！」
我靜靜地看著周煜，看得他不敢再跟我對視，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看來他也知道，他提出的解決方案，有多麼像個玩笑。
可撞人的對方是他的兄弟，周煜也自認為這是兄弟在給他出頭。
隻是這個出頭的方式可能做得有點不地道罷了。
而且作為受害者的我和林星越，沒有受到什麼重傷，頂多是昏迷了一晚上。
「可如果我死了呢？」我忽地出聲問。
「周煜，如果我死了，你就是他們的共犯。
「就算你發誓，自己會壓著他們在我的墳墓前下跪道歉，那又有什麼用呢？」
周煜的身子一頓，猛地僵在了座位上。
「而且，他們就算有錯，可我落到現在的地步，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你啊。」
我靜靜地闡述著事實，一點點將自己的手從周煜的掌心中抽離。
如果不是周煜，我不會這麼晚還在那個鬼地方。
如果那些人不是為了給周煜出氣，也不會來找我和林星越的麻煩。
說來說去，最終的因，還是在我眼前的周煜身上。
我輕聲嘆了口氣：「周煜，我有點看不懂你，你之前明明跟他們說我的時候，把我說得一文不值。
「為什麼忽然又要給我弄什麼驚喜，你不是討厭我嗎？」
他明明隻是故意跟我走得近，好來刺激林星越。
我在周煜的眼裡，應該隻是一個故意惡心林星越的存在。
可是昨天周煜的種種操作，真的讓我有些看不懂了。
「我不知道。」周煜苦笑一聲，回答得簡單又迷茫。
「我最開始隻是利用你沒錯，但是後來我看到你選擇林星越，我真的很不爽。
「我不知道為什麼，直到你退出我的那個群，再也不回我的消息，不接我的電話，我就很亂，很煩。
「這是我第一次有這種心煩意亂的感覺。」
周煜深深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對我說，「後來我發現，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昨天，我本來想跟你告白的。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
12
可是昨天很不順利。
一切都和周煜預想得不一樣。
他想的或許是，自己酷炫地開著機車把我帶到山頂上，帶我走過浪漫的鋪滿玫瑰花的花瓣路，然後誠摯地跟我道歉，跟我告白。
而我會喜極而泣地答應他，最後兩人相擁達成幸福結局。
可惜事與願違，我在他的第一步計劃實施時就全身心都寫滿了拒絕。
「我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承認最開始的時候確實想過用你來惡心林星越。
「可後面我再沒有那樣想過！」周煜一臉痛苦地捂著腦袋，「當時你聽到的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不知道為什麼，越是想挽救，事情就變得越不可控。
「其實我隻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而已啊！」
周煜終於將自己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我卻愣怔地看著他，好半晌才吐出來一句：「有點晚了。」
周煜猛地抬眼看我，似乎是明白了什麼，又不敢置信地顫抖著問我：「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晚了？你不是喜歡林星越？你之前也是喜歡我的？」
一連三個問題被他快速地拋出來。
他似乎急切地想要從我的口中得知答案。
「我沒有喜歡過林星越。」我很平靜地回答。
林星越和我算是從小一起長大。
我對他的感情不像是愛情，更像是親情。
我父母常年在外出差工作，我有一大半時間都寄住在林星越的家裡。
他更像是我的哥哥，一直不厭其煩地陪我玩無聊的遊戲，容忍我的各種奇葩習慣。
後來慢慢地，我們都長大了，我也開始有了別的玩伴。
我嘆了口氣，再次看了眼周煜。
我認識周煜後，不可否認，當初我是喜歡周煜的。
他那張臉也曾經在我的夢裡出現過許多次。
而且他也是除林星越外，第二個關系和我好的異性。
更是我的初吻對象。
隻可惜，我對他那點隱秘的少女心事。
在聽到他背後說我的那些話後，盡數消散。
「別傻了周煜。」我輕聲道，「你不會以為，你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會讓我喜歡你吧。
「從你在咖啡店說我那些話開始，我們就不會再有別的可能了。
「從你今天維護你的兄弟時，我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周煜瘋狂搖頭，似是想要跟我解釋，我卻沒有聽，而是繼續說著。
「我現在一看到你啊，就會想到自己被你丟在山上，孤身一個人走了四十分鍾才走下來的畫面，還有被人撞飛後，那種好像下一秒會死掉的痛苦感覺。
「你知道嗎，我現在看到你就犯惡心。」
我把話說得很直白, 不留一點情面, 「以後可以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嗎？
「最好能帶著你那份廉價的愛, 滾出我的視線。」
周煜的臉色煞白, 再不敢直視我的視線。
到後來，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差點撞倒了來送飯的林星越。
「他怎麼了？」林星越問我。
「可能是突然發現自己是個渾蛋, 一時間受不了了吧。」
我輕聲回答。
13.周煜番外
我爸媽從上海趕回來, 聯合林星越的父母起訴了周煜的那四個兄弟。
周煜選的地方本來就偏僻，唯一的監控攝像頭還出了問題。
原以為這件事情隻能不了了之了。
但我和林星越都沒想到，周煜會在這個時候作為證人站了出來。
他家有錢, 機車上裝有定位和錄影設備, 把他們撞人的畫面都拍攝了下來。
周煜親手把這段視頻交上去。
因為故意傷害他人，周煜的那四個好兄弟分別被判 3 年、1 年。
聽說周煜的這個舉動讓他和自己那群好朋友大吵一架。
所有人都背地裡罵他，漸漸地沒有人再出來陪他一起壓馬路。
周煜人變得消沉下去，林星越有幾次看到他在我病房外面徘徊, 卻隻留下一杯奶茶, 沒有再露過面。
周煜接連送了三十天的奶茶, 每一杯上都帶了一句對不起。
在第三十一天的時候, 我在他要逃跑時攔住了他。
「拿回去吧。」我把這些天他送的奶茶都放在了一個箱子裡, 連帶著他今天拿著的那杯, 一起推到他面前。
周煜幹巴巴地回答：「我隻是在履行我的諾言，說了要包你一個月的奶茶的，我說到做到，你要是不喝就丟了吧。」
他說完這話急匆匆地要走, 被我叫住。
「周煜, 那一個月到期了。
「別再來了。」
周煜的腳步頓住，良久沒有動作。
而我沒有等他的回復, 轉身離開。
14.林星越番外
我生日那天, 林星越給我送了一個史迪仔的公仔。
「這個公仔有聲音的。」林星越示意我按一下公仔的肚子。
林星越說這話時, 眼裡是難掩的緊張，似乎還帶有一絲絲的期盼。
「謝謝。」我朝林星越露出一個笑容, 把玩偶細心地收好。
我沒有按照林星越預想的那樣按下去, 讓他的臉上流露出一絲失望。
不過很快，他就將這抹失望收起，露出一張笑臉給我切了一塊大大的蛋糕。
我在他家過了一個簡單又很正式的生日。
「這樣啊。」我倒是沒有什麼所謂，「那好吧。」
「-「」我沒有去按公仔的肚子，而是找了個精致的盒子將這個公仔裝了起來。
我把這個公仔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再也沒有拆開過。
林星越偶爾來我家找我，瞥見那個玩偶都欲言又止。
我權當看不見，隻是和他相處的時候, 也開始慢慢地保持了距離。
有一次林星越終於忍不住對我說：「感覺自從上次我兇了你之後, 我們之間就變了。
「你好像越來越少跟我分享你遇到的有趣事情了。」
「有嗎？」我不以為意，拿著手機繼續跟小姐妹們聊八卦。
我剛聽到一個巨大的瓜，隔壁班的班草和校霸，好像打著打著就親了起來！
我正在求隔壁班的小姐妹給我發視頻, 吃瓜吃得熱火朝天。
耳邊卻響起林星越略帶後悔的聲音。
「如果當時我沒有那樣說你，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我抬頭，對上他不甘的眼睛。
我猜，他想說的是。
如果他當時沒有煩得讓我走開。
我是不是不會遇到周煜。
我和他之間會不會有另一種可能。
「你想要聽我說實話嗎？」我一向直白。
林星越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半晌後, 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算了，就這樣，也挺好的。」
- 完 -
